许轻轻回到车厢里,还有点心不在焉。
她把车窗拉下来,只留了一条缝透风,然后靠在卧铺隔板的角落,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。
同卧铺车厢里还有三个乘客。
对面下铺坐着一个抱孩子的中年妇女。中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看着像个文化人,手里拿着份报纸在翻看。她的上铺则是一个衣着朴实皮肤黝黑的微胖姑娘,一双眼睛正偷偷好奇地打量她。
许轻轻笑了笑,朝他们各自点了一下头,便安静地靠在枕头上,望着火车窗外的风景。
大概是火车上太闷热了,对面妇女怀里的孩子一直在哭,她抱歉地朝几人说了声不好意思,可那小孩还是哇哇哭个不停。
许轻轻见状,便从包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:“喏,这个给他。”
妇女感激地说了谢谢,把糖剥了塞进小孩儿嘴里,那小男孩儿一下子就不哭了,睁着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对面的漂亮姐姐直瞧。
“谢谢你啊,姑娘。”妇女哄着孩子,看向许轻轻,“你也是去京市的吧?”
“嗯。”许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刚才站台上送你的,是你爱人吧?”妇女说着,又拍了拍怀里咿咿呀呀的孩子,“你们俩可真般配。”
许轻轻知道刚才她隔着车窗和沈霆屿接吻,一定被车上很多人瞧见了,脸有点红,不太好意思地道,“嗯……是我爱人。”
“一看你俩这黏糊劲儿,就是刚结婚没多久。”妇女说着感叹道,“我也是个军嫂,这次也是来西北探亲的。唉……男人在部队,一年到头都见不上几回,孩子见了都不知道叫爸爸。”
许轻轻看一眼孩子,不知想到什么,转头又看向窗外:“是啊,当军嫂确实不容易。”
在卧厢里坐了会儿,许轻轻拿出搪瓷杯,准备去开水间打点水。
她端着水杯穿过车厢连接处,这时候的绿皮火车比起她前世坐的高铁动车,内里环境简直天差地别。
脚下的车厢随着火车摇晃震颤不说,车里空气还不流通,大家的汗味体味挤在一起,别提多难闻了。
许轻轻捂着鼻子,找到开水间。
铁皮水槽接着一个水龙头,她接开盖子,把杯子凑到龙头下。
水快要接满的时候,身后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,力道虽然不大,但让她的身体往前趔趄了一下,手里的杯子没拿稳,热水溅出来几滴,烫在手指上。
她“嘶”一声,下意识回头。
一个人影从她身侧闪了过去,动作很快,手状若无意地在她外套口袋边碰了一下。
许轻轻原本没注意,只是皱眉生气,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,撞到她了,害得她被烫到,竟然也不道个歉,就这么走了?
她瞪那人一眼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
口袋里装着沈霆屿帮她放好的零钱和车票!这个年头的火车扒手可是猖獗得很。
许轻轻反应也很快,下意识往口袋一摸,果然摸了个空!
她当下顾不得被烫到的手指,转身就要去抓那个人:“站住,你敢偷我东西!”
那是个瘦小的男人,被许轻轻发现,猛然转身就要往人群里钻。
许轻轻着急,她正要去追。
便见那灵活跑出几步远的扒手,猛然被斜后方伸出来的一只手给摁住了肩膀,然后对方揪着他衣领一提,狠狠将他给拽了回来,直接掼在茶水间旁边的铁皮车厢墙壁上。
那瘦小男人被撞得“哎哟”一声,刚要骂人,一抬头,看见摁住自己的人,脏话顿时卡在嗓子眼。
一只鞋冷冷踩上他胸口。
“活腻了?”一个低哑的,带着点阴郁戾气的嗓音从他头顶落下来,“谁的兜你都敢摸?”
许轻轻顿在原地,抬头看过去。
茶水间里昏暗的灯光下,那个踩着扒手的男人瘦瘦高高,穿着一件棕色的花衬衫,衣摆塞进深蓝色的牛仔喇叭裤里,脚踩一双黑色尖头皮鞋。板寸头,头发剪得极短,露出干净利落的头型,和鬓角上一道扎眼的刀疤。
这身打扮像是八九十年代港城那边来的。
但看清对方那张脸时,许轻轻愣住了,这是……
“霍晓军?”
霍晓军闻声侧了下头,眼神扫过来。
目光却没看许轻轻的脸,只是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瞥了眼,又冷戾低头踢了一脚那扒手:“东西还回去。”
扒手一看他那样子,就知道是自己惹不起的硬茬儿,也没敢求饶,慌忙从身上把许轻轻的钱票掏出来,埋着头恭恭敬敬递过去。
霍晓军接过来,又毫不留情踹了他一脚,沉声警告:“再让我看见你扒窃,手给你断了。”
扒手吓得冷汗直流,求爷爷告奶奶直说不敢了。
霍晓军这才松开脚,那扒手爬起来,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另一节车厢,很快消失在人群里。
……
霍晓军抿抿唇,转过身来,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许轻轻。

